总第1期 「1980年-1986年,走向世界丛书」
「开篇语」
改革开放之前,中国无“书”。
这样说或许有失偏颇,我们不是有过亿万人同挥一本“红宝书”的奇景吗?我们还有过偷偷流传的手抄本、掩藏箱底的文学名著……但是,那个文化荒漠的年代,哪里谈得上享受读书的乐趣?
从这样的荒漠中走来,走到今天信息爆炸,乱“书”渐欲迷人眼,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转变。30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出版业,真正意义上的公民阅读,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地发展起来。30年来涌现的无数好书,担起了启迪民智、繁荣文化的重任,不仅塞满了我们的书架,也充实了我们的内心。30年来的几次思想解放与文化潮流,与书有关,有书在场。
这些见证改革开放历程的书,有的形成了长久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有的领一时风骚之后就湮没无闻。提起这些书,你也许会想起当年窗下亮起的青灯、床头摊开的黄卷,和与书为伴的日子。
从本期开始,书评周刊推出“30年阅读史”系列专题,隔周见报。我们梳理30年来的最具代表性图书,每期回顾一套或一本,力图探究书页背后的故事和文本之间的真义。如果你还记得这些书,请和我们一起,抖掉封面上堆积的灰尘,再度翻开。
牢房锁不住新生的力量
时隔三十多年,钟叔河依然记得他在牢房里与朱正的讨论:中国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下一步该怎么办?
1957年,钟叔河被打成右派,因为他主张“党外办报”。比起其他“右派”,钟叔河的罪名尤其隆重。他所工作的《新湖南报》给他印的一本书里,记载了他提出的“四十八条”。比如关于民主,钟叔河讲:“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没有高度的民主政治,哪怕经济上再强大,也是没有很大吸引力的。”比如关于无产阶级专政,钟叔河又讲:“强调专政必然会限制民主自由,使人民不能享受更多的权利。”那个年代敢这样讲话,不是右派是什么?所以钟叔河说:“我并没有被冤枉的感觉,当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后来浩浩荡荡800万字“走向世界丛书”,就缘起于此。1970年,钟叔河被投进监狱,他和同在狱中的朱正经常交谈,一些私人想法逐步形成共识。“历史上的统治者,明朝的皇帝也好,清朝的太后也好,都是反对走向世界的。他们认为统治者的麻烦,是外部世界带来的。中国社会本是一个超稳定的系统,中国文化的本质也是内向的,自我感觉太良好。”钟叔河说,“坐牢的时候当然不会想到编书,但我一直在想,中国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国家,中国人怎样才能享受民主自由,不会因为读书和思想而受罪———这是封闭的国家、中世纪社会才有的现象。”
两人讨论的情形,朱正后来写有《述往事,思来者》一文记叙。萧乾在《长沙出版界四骑士》一文中,也谈到钟叔河的牢狱之灾:“那顶帽子对他毋宁是难得的‘幸运’,因为当旁人在歌颂大炼钢铁或大打派仗的时候,他好像早就料到80年代中国必将从阶级斗争的噩梦中觉醒,改革开放必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