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生唯野的困境在于:为了实现创建新的文学理论的理想,他希望先从事文学创作;但在推崇刺猬精神的所谓专业化体制下,要想推出自己的理论,他又必须保持“纯粹”的大学教授身份。因此,他不得不匿名写作。而在以蚁巢川为代表的一干所谓文学教授看来,写小说是与“大学教授身份不符”的三下滥勾当。蚁巢川斥责唯野的长篇大论中,充斥类似这种言论,“竟然写了小说,那种不需要什么专门学问,谁都能写的东西”,“小说那种东西人格不堕落就写不出来”。文学本身,居然变成了文学教授们不以为然、视为可有可无,甚或深恶痛绝的东西!虽然这场景、言论有夸张、丑化的成分,但那种意思,在中国大学文学部门也大行其道。我们所谓文学研究,不也在很大程度上,把文学弄成了“酷不入情”的文本么?
唯野幻想:“大学、媒体以及文学,谁能不能开发一种程序把这三种不同的编码变换成同一编码呢?”但事实是,随着他的小说获得文学大奖,真实身份被揭露,他处在了这三种编码的漩涡之中,成了一个“半间不架”的人物,像寓言故事中那只处境尴尬的蝙蝠。离开哪里,或者留在哪里?这是一个问题。
再回到那则《致读者》,作者言下之意,似乎这本书的重点在文学理论。小说的每一章,确实都可方便地拆分成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文学部的诸种事件和唯野本人的行踪,包括他与美丽的文学女青年的相遇;后一部分,则是文学批评论的讲课记录。两部分界面独立,好比有缝焊接,且焊缝清晰。就写作技法而言,或属大忌,但读来倒也不觉得完全两截。不好说是强扭的瓜,只能说是拧在一起的两股麻花。滋味嘛,应该是“活神侃”(唯野绰号)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