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在《收获》上连续发三篇小说便能成为一个作家,我觉得此话过于极端,但韩东确实是在《收获》连续发表了一些作品后改变了他生活的境况:他找到了自己。他不再低沉萎靡。今天的韩东已是继苏童、余华、格非之后颇具实力的作家,他与王彪、朱文、李冯、刁斗等人被评论界统称“新生代”作家,事实上这是一种误解,韩东是一朵迟开的花。
在1985年的桂林笔会上,我与同时参加会议的马原都敏感地觉察到文坛正酝酿着一种变化,全国各地分别有一些零星的青年作者写出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小说,但如何使这些游兵散勇成为一支有冲击力的正规部队,如何使涓涓细流汇聚成河,形成一定的气候,我想到了《收获》,我想把全国的冒尖作者汇集在一起,搞一次文学的大阅兵。尽管当时要在《收获》上做这件事难度是非常大的,但当时我想,只有《收获》才具有这样的代表性和影响力,《收获》做了这件事才不愧为《收获》。
我把这个想法与主持工作的李小林一谈,她竟同意了。这样,1986年、1987年、1988年,连续三年《收获》的第5期或第6期都由我组织集中编发青年作家的作品。先后入选的有马原、史铁生、洪峰、苏童、余华、格非、北村、孙甘露、扎西达娃、王朔、皮皮、色波、鲁一玮、张献等人。因为客观上的原因,没有莫言和残雪的作品,我觉得这是很大的遗憾。这种遗憾在我编《中国新潮小说选》时稍稍弥补了一下。
须说明的是,这些稿子虽由我组来,最后都是李小林定夺,所以实际上我是做具体工作,李小林和我共同编发了这几期没叫做专号的专号。事后据说对此事也颇有微词,说是把多数人看不懂的先锋小说集中起来隆重推出不知有何企图。李小林从未向我提及这件事,倘若确有其事,那她就是一个人承担了压力。
其实,我们已足够谨慎。不树旗帜,不叫专号,不发评论注解性的文字,后来我在编书时斟酌再三才选用“新潮”这样的字眼。
比较令人振奋的是这批作家中的很多人都成了中国当代文坛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作品不仅得到了承认,还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有些作品如苏童的《妻妾成群》改编成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后,在世界范围内引人注目,苏童的小说也随之走向了世界,余华的《四月三日事件》、《世事如烟》、《活着》,格非的《迷舟》、《青黄》等作品都被翻译介绍到国外。不用一一列举这批青年作家们所取得的成就和荣誉,那都是他们的才情智慧所致,《收获》和我只是尽了应该尽的义务,并且得到了最好的回报——友情。
马原当初在西藏,宗仁发如今在东北,他们的周围聚集了一批青年作者,他们所做的同样值得人们尊重。如果中国多几个像李陀、马原、宗仁发这样的人,减去一大半夸夸其谈、沽名钓誉的评论家,文学将会呈现什么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