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以“未来”为题材的小说都将目光瞄向外层空间或乌托邦式的科技盛世,虚构出一个个令现代人羡慕的更高文明。而法国作家米歇尔·维勒贝克的小说正相反,未来世界仿佛回到了“两难困境”的可能性。于是,他把视野放到了2000年后的未来世界,写出了一部400多页的长篇小说——《一个岛的可能性》(文汇出版社2007年10月第一版)。那个“岛”似乎存在,也许科技可以帮助他们实现那个愿望;又似乎遥不可及,因为只是有着存在的“可能性”,出发之后,可能永远没有尽头。

《一个岛的可能性》;【法】米歇尔·维勒贝克/著,余中先/译文汇出版社2007年10月第一版;定价:29.80元
这部小说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主要讲述了“喜剧笑星”达尼埃尔与两个女人的恋情。但故事的讲述者并非主要
由主角达尼埃尔来承担,而是由达尼埃尔本人和他的持续不断的克隆体,即达尼埃尔1、达尼埃尔2、达尼埃尔3……直到达尼埃尔25;达尼埃尔1是讲述者,以后的克隆体的达尼埃尔则成了这些故事的“阐释者”,他们在科技的手段下遗传了前代的记忆,所以有资格,也有能力对前代的生存做后世的阐释。小说就是在达尼埃尔1和达尼埃尔24、后来是达尼埃尔25的穿插叙述中开始的。
达尼埃尔1一直就过着“灰色调”的日子,后来他依靠自己精明的头脑发了大财,他的名气使得他得以在物质与身体的盛宴上随意品尝,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快乐。一是爱情——与《洛丽塔》的女主编伊莎蓓拉之间有爱,伊莎蓓拉“不喜欢性”只喜欢“爱”;另一位“二流女演员”爱丝泰尔倒是年轻性感,但他们之间只有性,丝毫建立不起爱情……性与爱始终困惑达尼埃尔1,这两段恋情都在女主角离开后结束。二是衰老——达尼埃尔1实在无法忍受由衰老导致的精神痛苦,他认为,人活着,首先就是身体,没有了活跃的身体一切无从谈起。所以他才在爱丝泰尔举行的告别派对上感到一种几乎是绝望的孤独,“我双手抱着脑袋,至少20年来第一次,我开始哭了起来”。
假如说达尼埃尔1与以后的达尼埃尔系列有什么逻辑联系的话,那就可以说,达尼埃尔1是因,后者是果,是因为对于衰老的抗拒使得他刻意地寻求一种避免衰老、逃避痛苦的途径。于是,达尼埃尔1在爱情绝望之后,他参加了一个组织——埃洛希姆教派,该组织秘密研究了一项克隆技术,可以让人在50岁时重新开始人生,并且能够遗传前代的记忆,达尼埃尔1就是在这个组织中完成了自己的生命延续的。可悲的是,克隆出的“新人类”并没有实现留住幸福与快乐的愿望,他们最终失去了欢笑、眼泪和幽默的能力,在一个个极其封闭的空间里过着毫无感觉的生活。这里实际上也在讲人类的“两难困境”——他们既要用科技手段来解决人生的问题,但是这些手段又不能真正解决人类面临的困境,最后形成了在“希望与失望”间游移的循环精神病症。
“面临困境”成了出发寻找一个岛的原因,也许只有寻找才是永远的出路。“岛”像是一个隐喻,被海洋所环绕,无疑具有孤独的本性,而恰恰是这份源自封闭的孤独,才使得它给浮沉在茫茫海洋或者奔命于无边大陆上的人类提供了一个可能——寻找一座岛,建造属于自己的乌托邦。这也正是维勒贝克所要阐释的“而就在时间的正中间、存在着一个岛的可能性”。
此外,作者对主人公的选择可谓独具匠心。达尼埃尔1作为一个职业的喜剧小品明星,他似乎就是“当代现实的锐利观察家”,作者借达尼埃尔1的故事和嘴巴,批评了当今社会中的假、恶、丑;却始终没能找到真、善、美,始终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着“岛的可能性”。作为小说家的维勒贝克的长处也许不在于预言未来,他将小说命名为《一个岛的可能性》就说明了他的“迟疑”,与此相比,还是他对现实的刻画更为直露,更为大胆——展望未来的“可能性”,只是一种可能性;而一针见血地指出时代的“弊病”,哪怕再无耻、再黑色、再暴烈,却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