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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的小说——读姬中宪的《阑尾》
作者:老夫( 2007-12-11 16:41:45


  从现代小说的角度看,如果没有《红楼梦》,中国古代小说那就都是故事书了,“故事书”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人家本来就是“话本”,然而,在鲁迅《狂人日记》诞生已经七八十年之后的今天,面对中国长篇小说的以“都市爱情”男女故事、“玄幻穿越”鬼怪传奇、“解构历史”新式话本等屡为热点,形成的一次又一次卖钱高潮,则不能不领悟吾国之文化发展,还真是螺旋形的轮回了。 
 
  然而老夫并不认为应该对此发出哀鸣,因为在此滚滚泉流中,还有诸如姬中宪这样的青年才俊,在坚持着渡向文学的彼岸。

  姬中宪长篇小说《阑尾》(由新星出版社出版),是一部纯粹的小说。

  以人类身体上已经进化得不具备任何有益功能的唯一器官“阑尾”以名,此作写一位美籍华裔小女孩与分别是退休医学院院长和院门前修自行车匠人的两位中国老鳏夫的一段短暂相处——人物本身的巨大反差,即堪使作品具有了充足的张力;院长的已经移民美国的前研究生把自己的六七岁的小女儿临时寄养于院长的大情节的离奇荒诞,和素昧平生的老幼相处的具体细节的真实深刻,又使得作品本身,即具备了黑色幽默意蕴。

  作品在写人与人的隔阂冷漠,又写出了人之间与生俱来的亲昵;在写老男人的孤独可怜,又写出了老年人的寡怪活该;在写小女孩的乖巧可爱,又写出了小孩子的天性劣根所在——凡此种种,对于人性的刻画,使作品又具有了足够的深度和厚度。作品最引人的是它幽默的语言,并且是钱钟书般不动声色的内里的幽默,而不是王朔似的嘴巴上的逗乐儿,更难得的是,这种语言还是道地中国口语化的而不是钱式西式书面语化的,因此非常生动、鲜活,真切、亲切——毫不夸张地说,作者已经具有了属于自己的、颇有大家气势的小说语言。

  作为第一部长篇作品,此作堪称出手不凡。然而老夫读此书的真实的第一感觉是:应该抄起棍子,照这位年轻人的头打上一下。

  “头”vs“闷棍”,语出王小波杂文《椰子树与平等》:“如罗素先生所说,最大的不平等是知识的差异——有人聪明有人笨,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有些作品,有些人能欣赏,有些人就看不懂,这就是说,有些人的幸福能力较为优越。这种优越最招人嫉妒。消除这种优越的方法之一就是给聪明人头上一闷棍,把他打笨些。”老夫想“把他打笨些”,因为在读此书的过程中,老夫每每可以看到作者对于生活、生存、生命的思考,和他面对这些思考所采取的坦然,正如书尾所附的作者自撰的《不确定的采访》的题目所言:“我很严肃,但忍不住想笑”——即仅以此言看,即是“聪明人”的幽默了。

  以老夫看来,世上的好小说大抵可分二种:一是看了以后,会觉得小说写得真好;二是看了以后,会觉得写书的人真厉害。以当代中国为例,前者比如《许三观卖血记》,后者比如王小波。《阑尾》属于后者,作者是一位聪明人。

  一位聪明人写的一部小说。被贾平凹称为“不仅得了道,还得了通了”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导师王蒙在评论王小波杂文时说过:“喜欢王的小说而不看王的杂文,真是可惜了。”

  那么老夫就借用此式王氏语法,说:想写、正写、已经写过长篇小说的青年朋友们,作为一位写小说的人而不看姬中宪的《阑尾》,那也真是可惜了。

  在老夫看来,作为一位“写小说”的人,掌握写小说的技术之外,更应该具备一点儿“聪明人”素质——也就是说,你应该像老夫一样,看了《阑尾》,就嫉妒得想把二十七岁的作者用棍打傻。

  而如果你看了《阑尾》,看不出作者的厉害来,恕老夫直言,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写小说了。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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