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醉侠”至今已出了不少书,《笑书神侠》、《正说鲁迅》,是剖析文化名人;《匹马西风》是全面阐释韩国;成名作《47楼207》以及之后的《北大往事》,是追忆似水年华。唯独这本书不好一言以蔽之,勉强要形容,倒似足一道东北名菜——乱炖。
一是文体,散文和杂文并存;二是风格,嬉笑怒骂与温情款款共飞;三是涉及面,从追悼大姨到江青可爱的一面,再到博客首页之标题,话题自是深广开阔,却有些令人猝不及防。
这样的一本书,能被集结在一起,再从诸多目录中勉强选出一则来作为书名,不仅是“生活的勇气”,亦是“编辑的勇气”。
上周末拿到这本书,权作睡前枕边书看,也不老老实实从头开始,翻到哪页是哪页——反正老孔自己也是东一耙西一耙,尽管耙耙都有力。然而看着看着,却隐隐觉得,书中自是有草灰蛇线相伏的。
且说“今朝霜重东门路”系列中,他钦羡耿飙,说他是:“集菩萨与金刚于一身”;又在“总角何曾蒙鲤教”里,如苏轼疼爱精灵古怪苏小妹般,戳脑门说妖蛾子王小柔对普通人民和日常生活的爱恋,已具有某种宗教的意味,有和他一般“无穷无尽的人生之欢和大慈大悲”;含敬意说到鲁迅的痛苦时,特特指出对方心里充满了阳光和大爱;甚至于一只狗身上,他亦用“饮血王党项罗刹死而复生变成善金刚”这样的语句寄予对人道复生的希翼。
花开两朵,一朵是慈悲喜乐,另一朵却是虚无彷徨。
于“瘦因吟过万山归”中,老孔带敬意提王度庐,称他把“孤独与侠义”这样带有本体询问意义的悲剧提升到空前的高度;推介朋友阿羊的诗时,赞赏他的诗句“雪地盛开着/如一朵硕大的虚无/我们是虚中之虚/无中之无”,亦即提到《俗谈》里面观点:“人存在的现实本身是无聊的”;又复于《生活的勇气》(《 普拉东诺夫》观后感)中进一步说出“生活是可怕的,但我们不敢说出这个真理”。
还有许多。若仔细看,无论是追忆小学老师,或评议张春桥的少年诗作,指点江山也罢,闲情旧事也罢,这两朵花的影子处处凌乱映照。然而花虽是分两朵,根却是同源,这个源在《阿羊的诗》里初次浅浅提出,“没有和虚无搏斗过的人,就不可能真正具有博大仁慈的菩萨胸怀”;真正汇总却是在《生活的勇气》里,写出《普拉东诺夫》的契诃夫看清人类“逃避生活”的本质,孔庆东因而看到十九岁作者那颗菩萨的心。
也唯有看到这个结束篇,才能击掌赞叹编辑的慧眼:能抽出此文标题冠之以书,老孔当引以为知己。
人生的虚无,大抵是所有生活的底色。世间的人沉溺于外在客尘,如车水马龙、朝九晚五,只因不敢面对虚无的根本。看得到的人,若不是一昧沉溺颓丧,心灰意冷;便如怒狮般用生命撞击四周,这般的勇士也因此而具备了菩萨的资质。鲁迅如是,鲁迅的崇拜者孔庆东亦如是。
这个人诙谐,是一种实在的、饱满的诙谐;这个人也严谨,一丝不苟查抄史实、列举数据;既能认真评议现代教育制度,亦能恶搞古代名人写博客……纵深横广的才华背后,却是明确了生活本质的空虚和无聊。
不可谓没有恐惧和退缩,“我害怕生活”,不仅是契诃夫的呐喊,亦是作者心底的挣扎;然而唯独因此,还挺胸而前,方才是新时代的勇士;而亦因此对众生生悯,“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活着或许是容易的,然而生活却是需要勇气的。怎么去对待?黑白灰三色肃穆的封面仿若作者的提问(亦即自问),然而他也给出了回答,就在封二——“我不愿意腐朽,我愿意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