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附会学”是一个非常庞大、复杂的系统,虽然近代史上众多一流学者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对此抱着望而却步的态度,担心一旦陷入便拔不出来。有人说《红楼梦》是“碰不得的钉子”,有人说“怕谈红楼”,有红学家屡屡声称金盆洗手,却屡屡自食其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红楼梦》为何成为令很多人头痛不已的对象?为何成为了一个无底的沼泽?这不能不说是《红楼梦》所产生的一个圈套,这个圈套成为一个陷阱,任何人一旦进去,必然陷入“真与假”的困惑,永远没有答案。
关于《红楼梦》的创作初衷,有两个代表性的说法,一是作者自称“将真事隐去”,“不敢干涉朝廷”,“并非怨世骂时之书”。如果从信任作者的角度,后来的读者就应该接受这个说法,免去一切牵强附会的解释,所有的“红楼附会学”都可休矣。但是,在“红楼附会学”中,另一个像作者一样重要的虚拟人物,所谓脂砚斋却说,“观者记之!不要看这书的正面,方是会看”,“此书表里皆有喻也”。如此一来,这两种说法便形成了一个互相解释的圈套:如果你认为书中所写是假的,脂砚斋就告诉你错了;如果你认为书中内容是真的,作者就告诉你错了。如此真真假假,确实让人一旦进入,就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人们一般认为,中国古代比较缺乏逻辑观念,此处不就此问题展开讨论,只是想指出,上面所提到的关于《红楼梦》创作初衷的这个圈套,其实就是逻辑学中的悖论。
举一个简单的悖论例子。如果某人说“不要相信我”,听这话的人,究竟该信还是不该信?稍微有点逻辑常识就知道,听这句话的人将无所适从,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因此,“不要相信我”这句话便无法判断其真假。《红楼梦》的“将真事隐去”和“不要看这书的正面”,恰恰就形成了“不要相信我”这样一个逻辑悖论。因此,我不得不说,围绕《红楼梦》的一些看不见的人,的确是逻辑高手。在这个逻辑悖论中,人们永远无法获得真相。
但是,《红楼梦》有“真相”吗?作者和脂砚斋两个人的话,我们应该信谁?还是都信?从一个简单的常识来说,我们只应该相信作者。如果是这样,所有的“红楼附会学”都是无稽之谈。但是,当今“红楼附会学”泛滥成灾,就是因为两个都信的原故。自从胡适确认了“脂砚斋”的地位后,红学家们信任“脂砚斋”就像信任作者本人一样,脂砚斋的话,简直就是“红楼附会学”的《圣经》。因此,由于“脂砚斋”在1927年突如其来地出现,《红楼梦》的悖论便正式形成,《红楼梦》的圈套正式首尾相连。由此,“红楼附会学”在胡适之后,远比胡适之前更加庞大。
由于陷入了这个圈套,有人说,面对清朝严酷的文字狱,作者不得不将“真相”隐藏在表面文章的背后。如果这种观点成立,却又明明白白告诉读者,书中内容都是“目睹亲闻”、“非杜撰”,而且又明确说是曹家被抄家的家事等等,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伎俩?难道只有现代人聪明无比,能够参透《红楼梦》背后的秘密?清朝人个个都是笨蛋,不懂得《红楼梦》“干涉朝廷”、“怨世骂时”的真谛?要知道,今人所谓看懂《红楼梦》的真相,只不过是在人前虚妄地骄傲一点而已;在清朝的时候如果看懂《红楼梦》的“真相”,再向朝廷一举报,功劳莫大也,换来个升官发财也完全可能。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红楼梦》根本没有所谓真相。关于《红楼梦》之外的种种“真相”,都是没有意义的附会。所有现代“红楼附会学”,都是在脂砚斋出现后,形成了关于创作初衷的逻辑悖论的结果。这个逻辑悖论的出现,并非《红楼梦》创作初期就有,而是当《红楼梦》可以用来发大财后,某些后人添加的结果。如果把脂砚斋从《红楼梦》身上彻底去掉,这个悖论就无法首尾相连了。退一步说,即便有人不愿放弃脂砚斋,面对这样一个逻辑悖论,也应该清醒地意识到,《红楼梦》的所谓“真和假”,“甄和贾”,永远不会有真相。陷入其中,只能是浪费生命。关于“脂砚斋”的神秘出现,以后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