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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工作?坏工作?
士曾( 2007-10-22 16:49:18


  如果以惊险情节见长的惊悚小说,开卷伊始就在气氛紧张的场景中布下悬念,甚至还用一组打斗使读者眼花缭乱的话,言情小说则多半设下情迷意乱的文字陷阱,吸引人们。《好工作》这部小说既非前者,亦非后者。它同样招惹人们的眼球窍门之一,是先从容不迫地描摹男女主人公的日常生活细节,几乎有几分啰嗦,如同让一幅画的背景衬托出画中人物一样。46岁的企业经理维克·威尔科克斯先生和33岁的大学文学讲师罗玢·彭罗斯小姐,就这样登录在读者视线中。英国著名作家戴维·洛奇的笔端有几分尖刻,他介绍的方式是庄谐兼有。他不厌其烦地历数了小说男女主人公的家世、学历,特别是性生活史,颇有些不管不顾暴露他人隐私的刻薄。或许也是对读者作一番提示:瞧!就是这么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我在书中让他与她相恋。你有没有猜到结局如何?

  从《换位》、《小世界》到《好工作》,戴维·洛奇的“卢密奇学院三部曲”发表时段延续了13个年头。他用自己的博学打下基础,使小说中人物的饮食起居,从每天起床到每日上床以及床上伴侣的替换,与文学典故、生活俚语搅拌在一块儿,让经典与粗俗共舞!于是他便毫不客气地在世界文坛上独树一帜。小说《好工作》与前两部不同之处是,主角换了人。《换位》和《小世界》中的英国学者菲利普·斯沃洛和美国教授莫里斯·托普,不再充当第一、第二小提琴手了。他们只偶尔出场,露个脸,敲敲边鼓。为新主角维克先生和罗玢小姐的“一夜情”故事跑个龙套而已。

  在制造业混了半辈子的维克先生,与热衷于研究英国经典文学作品的罗玢小姐,原是两不相关的,如同两根平行线上行走的人物。要把这两人卷在一起,撞出情感火花,蹩脚的文本写手只得求助于一次邂逅,一次意外。戴维·洛奇轻巧地解决了这个难题:小说安排了一次英国政府确定的“工业年”,让大学了解现代商业世界。卢密奇学院选送一名教员,在冬季学期去充当本地制造工业中高级管理层面上某一雇员的“影子”。

  小说的故事情节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叙述开去:在普林格尔父子铸造与通用工程公司任总经理的维克先生有成就也有烦恼。他拥有一座有四个厕所的宽敞住宅,老婆玛乔丽进入绝经期,儿子雷蒙德大学辍学,无所事事,女儿桑德拉心思没放在读书考大学上。总经理任上事务繁忙,不景气的制造业很可能使工厂倒闭。维克不得不为管理这个厂子劳神费力。这时候,却要接受一个大学派来的英国文学讲师当他的“影子”,每周星期三,这位罗玢小姐要跟随他一起处理工厂管理事务。以致维克恼火地想怎么制造个借口,把罗玢小姐剔出去。对女权主义者,又是研究工业题材小说的大学讲师罗玢小姐来说,这份差使只是她往试图留校任教的一道门缝里,挤进去的一只脚。因为政府削减教育经费,大学教员职位也要大力精简。眼看自己在卢密奇大学教授三年任期将满,能否续签,就看文学院院长的态度了,眼前趋势是凶多吉少。罗玢又极其看重这份工作。她与男友查尔斯同居。查尔斯只是把她当作一盒图书目录卡片,练习挑逗技巧而无意娶她。为了生计,她期盼这次“影子”使命的完成,成为续教,或者去其他学校任职时得到文学院长一份出色的推荐信。……工作或职位,就是维克与罗玢都企求的。或许这就是他与她的唯一共同点。于是,两条平行线开始相交了。然而他与她最初的相交如同火药味很浓的碰撞,浑身书斋气的罗玢发现维克管理的工厂,如同她在狄更斯小说中维多利亚时代的贫民窟一般,杂乱,机械车间如同监狱,铸造厂更像地狱。她把自己设置成《神曲》中的但丁角色,还极其慈悲地指责维克对亚洲籍工人有种族歧视之嫌。维克恼怒地让她“住嘴”,对这个“影子”横加干涉自己的管理领域大发雷霆……《好工作》细腻地展开了维克与他的“影子”罗玢的“磨合期”,巧妙地续写了他与她如何进行交流、沟通,直到维克在罗玢的帮助下,在法兰克福成功压价,为工厂买进一套设备后,在兴奋中情投意合地“上了床”。

  法兰克福的“一夜情”使维克神魂颠倒。罗玢却头脑冷静。《好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机智的思维刹住车,使小说硬生生跳脱了“言情”的轻车熟路。诚然,男性与女性的吸引力是生理欲望的需求,但是“一夜情”之所以“一夜”,是因为这是男女双方文化和社会身份的一次撞击。如果说20世纪的爱情比19世纪的爱情更进化,就是前者比后者更能区分出情与欲,在“爱情”中各自所占有的成份比例。看起来,似乎《好工作》的结尾有着精密算计的冷酷,同时又有着皆大欢喜的圆满:维克的工厂被卖,他是好工作丢了。罗玢的研究成果即将成书出版,受聘去美国教学,同时又意外获得一笔可贵的遗产。或许读到这里,读者可以看到戴维·洛奇似乎在套用《简·爱》的结尾。只是他用20世纪的色彩,重新涂抹了一遍。

  《好工作》与“卢密奇学院三部曲”的前两部一样,都是让小说主人公在不同的环境中,体会相异的文化与社会,同时对自身行为的放纵及制约。仿佛这样更能细腻地描摹人与世界,生存与空间、时间难以匹配的荒诞感。优秀的文学作品以各种文本重复着这个无法穷尽的话题,《好工作》亦庄亦谐之间,以讽嘲、调侃的风格,独特地解析了生活中爱情的热量是稍纵即逝的。由此,或许我们不妨把它看成是戴维·洛奇对《简·爱》作一次搞笑的版本演绎。

来源:中华读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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