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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咿咿咿咿咿咿!他们又出发了!
张志军( 2007-10-22 16:10:42


  平常人在面临生活、事业、爱情种种纷乱如麻的问题时,总是因为自身深陷其中而认真地痛苦或困惑,而戴维·洛奇,却能够运用奇妙的编剧手段和讲述方式让我们重新阅读并审视自己的生活——用他构造出来的《小世界》。

  小说建构的剧情空间,活像一张国际航空公司的飞行航线图,以英国为起点,多得数不清的线路发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奔忙在这些线路上的是活跃在文学批评理论界的学者们,他们像中世纪的朝圣者一样,带着行行色色的目的和需要(文化交流、同行捧场、寻求职位、打探消息、异国旅游、搜寻艳遇,或者仅仅为了躲避太太的唠叨和逃脱解决不了的家庭矛盾),潮水般地赶往各种大到上万人、小到几十人的论坛、会议、讲座、培训,他们奔波劳碌的现实就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永远处于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喧嚣和忙乱之中。

  小说的人物不多,却绝对典型且具代表性,作者的安排独具匠心——学界元老亚瑟·金费希尔;学术精英莫里斯·扎普;教授中坚菲利普·斯沃洛;不谙世事的年轻教师珀斯·麦加里格尔。他们都雄心勃勃、精力充沛,内心充满需求激情的冲动,不满足于日常工作和家庭生活、厌恶熟悉的学年循环,尽量把新生入学——期末主考——退休的人生固定路线延长,他们是漫游世界的学者;他们是知识太空里的空中飞人,比如莫里斯·扎普这样的人,“能够从一个世界跳到另一个世界,作为符号学家出现在阿姆斯特丹,作为乔伊斯专家出现在苏黎世,作为叙述学家出现在维也纳”。

  他们是旅行的行家里手,他们能够迅速地计算出孟加拉、意大利、墨西哥、日本等国出租车的小费比率、知道各家航空公司的服务质量,能够熟练运用三种以上的语言,更绝的是,他们的学术兴趣竟然能够轻松克服世界各国的千变万化的食品和习俗。

  于一个个大陆间紧张急促、流徙回转的老、中、青三代学者,在后浪推前浪、代代有新人的残酷的学术竞争领域中,像一架架不需停歇的永动机,目标明确、头脑清醒——学界元老拼命想延长自己的任期;学术精英费尽心力地想获得年薪和名誉都更高的教职并窥伺着元老的位置;学术中坚愁肠百结地努力使自己的新书得到学界的关注;年轻教师争取着更多的学术交流的机会并尽力让出版商发现……忽咿咿咿咿咿咿!巨大喷气飞机轰鸣的声音,忽咿咿咿咿咿咿!穿梭奔忙前上紧心灵发条的声音,他们又出发了!

  由于中心人物在全球各地的大回环,其他五花八门的人物(以他们为生和他们赖以为生的)像卫星一样围绕在他们周围:学术伪君子拉迪亚德·帕金森、学术和为人都落败的学者罗宾·登普西、学术会议投机者霍华德·林博姆和罗德尼·温赖特、为写作第二本书发愁的畅销书作家德雷西·伯德、才思枯竭的作家罗纳德·弗罗比舍、猥琐而奸猾的出版商菲利克斯·斯金纳、“会议癖”安杰莉卡·帕布斯特和西比尔·梅登、谨小慎微的翻译者坂崎章……构成了嘈杂的、多向度的、传统与现代交织的、活生生的学术生机世界,一个英国文学批评领域的小世界,庞大学术宇宙的一个小细胞。

  学术空中飞人们并不明白:他们就像在笼中拼命奔跑的土拨鼠,每一次出发都会循环往复地回到原点,而且与时间赛跑永远没有胜算:元老亚瑟·金费希尔就是精英莫里斯·扎普的模本,年轻教师珀斯·麦加里格尔就是年轻时代莫里斯·扎普的翻版,但是,他们不愿停下。

  在这滚滚向前的、由强大心理动机驱动着的学术界暗流中,存在着很多微妙的支点,它们悄悄地、不失时机地改变着各种平衡:亲人间、朋友间、恋人间、同事间、师生间、上下级间等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平衡。每一次的失衡和调整都有地震般的惊惶效果和出人意料的事件发展,从而让学者们的学术生涯和人生旅程更加繁杂喧闹、悲喜交加。

  这些微妙的支点,大部分是匪夷所思的学界丑闻:在热闹的舆论猜度和精英们的明争暗斗后,元老宣布自己是炙手可热的主席人选;知名的学者剽窃年轻学者的论文;著名学府的为学术献身的“圣徒”为了争夺人人垂涎的职位,利用撰写书评的机会冷酷地打击强势的竞争对手;开发计算机软件分析、研究语言的语言学家最终却试图依靠该软件来解决自己的心理危机;一位为自己的著作销售不佳而苦恼的教授,突然撞大运似地因为一篇书评而名声鹊起,虽然他对自己被别人当作砝码并不知情;远在土耳其某个偏远小镇的年轻教师在突击阅读了黑兹利特全集后,居然能比千里之外飞来的黑兹利特专家还要懂得多;投机学者在众目睽睽下宣读未完成论文的尴尬被意外事件轻易化解……虽然学界百态远比具体的情节来得丰富,但这些精彩绝伦的情节构建却足以让人体味到学界中苦辣酸甜咸的杂陈五味,不管是学界中人,还是置身其外的旁观者。

  更多的巧妙安插的支点,则透彻地展现了学者们作为社会关系主体的动态变化——身体的、精神的、心理的。当然这些支点也是流行和畅销小说不可或缺的因素:外遇、偷情、婚变、私生子、空难、少年叛逆、寻亲、回归以及无可更改的欢喜大结局。这些都是本书好看、易读并产生共鸣的要素,也是出版成功和畅销的砝码,虽说在某种程度上减低了小说的批判和讽刺力度。

  书中提到,英国作家约翰逊说过,文学能够使我们很好地享受生活,或者更好地忍受生活。无疑,具有超凡智慧、洞察力、文字冷静的戴维·洛奇做到了这一点。

  《小世界》,(英)戴维·洛奇著,王家湘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1月第一版,28.00元

作者简介

  戴维·洛奇(David Lodge),1935年在伦敦出生,英国皇家文学院院士,以文学贡献获得不列颠帝国勋章和法国文艺骑士勋章。从1960年起,执教于伯明翰大学英语系,1987年退职从事创作。洛奇已出版12部长篇小说,其中包括著名的“卢密奇学院三部曲”《换位》(1975年,获霍桑登奖和约克郡邮报小说大奖)、《小世界》(1984年,获布克奖提名)和《好工作》(1988年)。《小世界》在1988年改编为电视连续剧;洛奇本人担任编剧的《好工作》,获得1989年英国皇家电视学会最佳电视连续剧奖。

来源:中华读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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